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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

"华山论剑十数年后,陆展元一家惨遭李莫愁灭门,十四岁的杨过因缘际会下拜了“西毒”欧阳锋为寄父,一同郭靖亦重遇这故人之子,决议带回桃花岛培养成才,及后带其拜全真教门下。杨过因误伤同门逃走,被古墓派的孙婆婆以性命相救,并拜小龙女为师,同住古墓之内。 尔后,以杨过,小龙女的爱情为中心,一段扑朔迷离,铭肌镂骨的爱情故事便开端了。经典情节有:被郭芙断臂、与神鵰同处独孤求败剑冢、十六年之约、绝情谷重逢及决战襄阳 ......"

到第二日上,杨过仍稳守峡口。二丑取来食物,五人张口大嚼,食得嗒嗒有声。杨过早饥火中烧,回想看洪七公时,见他与一日之前的姿态一点点无变,心想:“他如真睡着,睡梦中翻个身也是有的,如此一动不动,只怕确然死了。再挨一天,我饿得力弱,愈加难以抵敌,不如当即冲出,还能逃生。”渐渐站起,又想:“他说过要睡三天,叮咛我守着照顾,我已亲口容许过了,豪杰子言出如山,怎可就此舍他而去?”强忍饥饿,闭目养神。

到第三日上,洪七公仍与两日前一般僵卧不动,杨过越看越猜疑,暗想:“他分明已死,我偏守着不走,也太傻了罢?再饿得半日,也不用这五个丑家伙着手,我自己就饿死了。”抓起山石上雪块,吞了几团,肚中空无之感稍见平缓,心想:“我对爸爸妈妈不能尽孝,姑姑又恼了我,我没兄弟姊妹,连好朋友也没一个,‘义气’二字,休要提起。这个‘信’字,好歹要守它一守。”又想:“郭伯母当年和我讲书,说道古时尾生与女子相约,候于桥下,女子未至而洪水大涨,尾生不肯践约,抱桥柱而死,自后此人名扬百世。我杨过遭受世人轻贱,若不守此约,愈加不齿于人,纵然由此而死,也要守足三日。”

一夜一日眨眼即过,第四日一早,杨过走到洪七公身前,探他呼吸,仍气味全无,不由心中悲伤,叹了一口气,向他作了一揖,说道:“洪老老一辈,我已守了三日之约,惋惜老一辈不幸身故。弟子无力看护你遗体,只好将你抛入深谷,免受奸人毁辱。”抱起他身子,走向窄道。

五丑只道他难忍饥饿,要想逃走,齐声呼喊,飞驰过来。杨过大喝一声,将洪七公往死后地下一放,喝道:“我跟你们拚了!”对着大丑疾冲曩昔。

杨过只奔出两步,遽然间头顶一阵劲风曩昔,一个人从他头顶窜过,站在他与五丑之间,笑道:“这一觉睡得好爽快!”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。

这一下杨过喜从天降,五丑惊骇失容。原本洪七公初时是在雪中真睡,待得让五丑在身上踏了一脚,天然醒了。他居心打听,瞧这少年能否守得三日之约,每逢杨过来探他鼻息,便闭气装死;见他忍饥挨饿,信守三日不去,觉这少年有侠义之风,较为嘉许,直到此刻,才神威凛冽的站在山道关隘。他左手划个半圆,右手一掌推出,正是生平满意之作“降龙十八掌”中的“亢龙有悔”。大丑不及逃避,明知这一招不能硬接,却也只得双掌一同,奋力抵御。

洪七公掌力收发自若,这时只使了一成力,大丑已感双臂发麻,胸口痛苦。二丑见他势危,生怕为洪七公掌力震入深谷,忙伸双手推他背心,洪七公掌力加强,二丑全死后仰,简直跌倒。四丑站在这今后,伸臂相扶。洪七公的掌力跟着传将过来,接着四丑传三丑,三丑又传到最终的五丑身上。这五人逃无可逃,避无可避,转瞬之间,就要给洪七公运单掌之力,一举击毙。洪七公笑道:“你们五个家伙无恶不作,今天给老叫化一掌震死,想来死也瞑目。”五人扎定马步,鼓气瞋目,合力与他单掌相抗,只觉对方掌力越来越重,胸口烦恶,逐渐每喘一口气都感困难。

洪七公遽然“咦锁阴”的一声,显得较为惊奇,将掌力收回了八成,问道:“你们的内功很有些儿门路,你们的师父是谁?”

大丑双掌仍和他相抵,气喘吁吁的道:“咱们⋯⋯是⋯⋯是达尔巴师父⋯⋯的⋯⋯的门下。”洪七公摇头道:“达尔巴?没听见过。嗯,你们内力能互相传接,这功夫很了不得哪。”杨过心想:“能得洪老老一辈说一句‘很了不得’,那是的确了不得了。但是我看这五个家伙也平平无奇,没一个打得过我。”

只听洪七公又问:“你们是什么门派的?”大丑道:“咱们的师父,是⋯⋯是密教圣⋯⋯圣僧⋯⋯金轮国师门下二⋯⋯二弟子⋯⋯”洪七公又摇摇头,说道:“密教圣僧、金轮国师?没听见过。青海有个和尚,叫什么灵智上人,倒见过的,他武功强过你们,但所学的不是上乘功夫。你们学的功夫很好,嗯,大有道理。你去叫你们祖师爷来,跟我比画比画。”

大丑道:“咱们祖师爷是圣僧⋯⋯活菩萨,蒙古榜首国师,三头六臂、全国无敌,怎⋯⋯怎能⋯⋯”二丑听得洪七公口气中有饶他们性命之意,大丑这般说,正是自断生路,忙道:“是,是。咱们去请祖师爷来,跟洪老老一辈商讨⋯⋯切⋯⋯切⋯⋯也只需咱们祖师爷,才干跟洪老老一辈着手。咱们小辈⋯⋯跟你提⋯⋯提⋯⋯酒⋯⋯酒葫芦儿⋯⋯也⋯⋯也⋯⋯不⋯⋯”

就在这当口,只听铎、铎、铎几动静,山角后转出来一人,身子倒置,双手各持石块,撑地而行,正是西毒欧阳锋。杨过喜极,大叫三声:“爸爸!”欧阳锋恍若未闻,跃到五丑背面,伸出右足在他背心上一撑,一股大力经过五人身子一路传伊梅达尔将曩昔。

洪七公见欧阳锋猛然呈现,也大吃一惊,听杨过叫他“爸爸”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,心想原本这小子是他儿子,难怪功夫了得,不过这小子守信重义,人品远胜西毒,那是“父不及子”了,只觉手上一沉,对方力道涌来,忙加劲反击。

自华山二次论剑之后,十余年来洪七公与欧阳锋从未会晤。欧阳锋神智尽管胡涂,但逆练《九阴真经》,武功愈练愈怪,愈怪愈强。欧阳锋在终南山得杨过提示,说自己名叫“欧阳锋”,但究竟是否欧阳锋,仍是弄不清楚,只觉“欧阳锋”是个了解之人,口中不断自言自语,一向不能将这名字和自己联了起来。这日到了华阴,华山是自己两次论剑之地,山道峰径,模糊熟识,这日又摸了上来。

洪七公曾听郭靖、黄蓉背诵真经中的一小部分,用以疗伤,与自己原本武功一加印证,也大有进境,究竟正胜于逆,虽所知不多,却也不输于西毒。两人数十年前武功难分轩轾,尔后各有际遇,今天第三度在华山相逢,一拚功力,竟仍不分上下。就不幸川边五丑夹在当世两大高手之间,作了试招的垫子、练拳的沙包,身上冷一阵、热一阵,呼吸紧一阵、缓一阵,周身骨骼格格作响,比受任何酷刑更惨上百倍。

欧阳锋忽问:“这五个家伙学的内功很好。是什么门派?”杨过心想:“连我寄父也说他们学的内功很好,这五丑果非寻常之辈。”洪七公道:“他们说是什么密教圣僧金轮国师的徒孙。”欧阳锋问道:“这个金轮国师跟你比较,谁凶猛些?”洪七公道:“不知道,或许差不多罢。”欧阳锋又问:“比我呢?”洪七公道:“比你凶猛一点儿。”欧阳锋一怔,叫道:“不信!”

两人说话之际,手足仍持续较劲。洪七公连发几回不同掌力,均为欧阳锋在彼端以足力化解,接着他足上加劲,却也难使洪七公让步半寸。二人一番交手,各自敬服,一同哈哈大笑,向后跃开。

川边五丑身上前后重力骤失,忍不住摇摇晃晃,站立不稳,就如喝醉了酒一般。五人给这两大高手的内力前后来回交逼,五脏六腑均受重伤,筋酥骨软,已成废人,便七八岁的小儿也敌不过了。洪七公喝道:“五名奸贼,总算你们大限未到,横竖往后再也不能害人,快给我滚罢。记住回去跟你们祖师爷金轮国师说,叫他快到中原本,跟我竞赛竞赛。”欧阳锋道:“跟我也竞赛竞赛。”川边五丑连声容许,脚步踉跄,相扶相将的难堪下峰。

欧阳锋翻身正立,斜眼望着洪七公,模糊相识,喝道:“喂,你武功很好啊,你叫什么名字?”洪七公一听,又见他脸上神色苍茫,知他十余年前发疯之后,一向未曾全愈,说道:“我叫欧阳锋,你叫什么?”欧阳锋心头一震,记住杨过曾对他说过,“欧阳锋”是自己的名字,摇头道:“不对。我才叫欧阳锋。”洪七公哈哈笑道:“不对!你名叫臭蛤蟆。”“蛤蟆”两字,欧阳锋非常了解,听来有些类似,但细想却又不是。

他与洪七公是数十年的死仇,憎恨之意深印于脑,此刻虽不明所以,但天但是然的见到他就气愤。洪七公见他呆呆站立,目中忽露凶光,暗自警戒,公开听他大吼一声,恶狠狠的扑将上来,不敢慢待,出手就是降龙十八掌的掌法。两人襟带朔风,足踏寒冰,在这宽仅尺许的窄道上各逞平生绝技,倾力以搏。一边是万丈深渊,只需稍有差池,便遭肝脑涂地之祸,比之平地相斗,倍增阴险。二人此刻年岁增加,精力虽已阑珊,武学上的修为却俱臻登峰造极之境,招数精奥,深得浑厚稳实妙诣,只拆得十余招,两人忍不住都心下敬佩。欧阳锋叫道:“老家伙凶猛得很啊!”洪七公笑道:“臭蛤蟆也了不得!”

杨过见地形险峻,生怕欧阳锋掉下山沟,但有时见洪七公遇窘,不知不觉竟也盼他转危为安。欧阳锋是他寄父,友情自深,然洪七公大方豪放,这随身以俱的大侠风姿,令他一见便为之心折。他在啼饥号寒之中,干冒大险为洪七公苦熬三日三夜,三昼夜中两人虽不交一言片语,在杨过心中,却便如已与他共历了千百次存亡祸患一般。

拆了数十招后,杨过见二人常常于极阴险时转危为安,便不再挂虑两边安危,只悉心细看武功。他于《九阴真经》所知者只琐细片断,但时见二人所使招数与真经要义暗合,有时寄父所使,却偏又截然相反,忍不住惊诧,心想:“真经中平平常常一句话,原本有这许多推衍改变。”

堪堪拆到千余招,二人武功未尽,但年岁大了,都感气喘心跳,四肢难免缓慢。杨过叫道:“两位比了半响,想必肚子饿了,咱们来饱吃一顿再比怎样?”洪七公听到一个“吃”字,当即退后,连叫:“妙极,妙极!”杨过揾笨早见五丑用竹篮携来大批冷食,放在一旁,奔去提了过来,翻开篮盖,但见冻鸡冻肉、白酒冷饭,一应俱全。洪七公大喜,抢过一只冻鸡,忙不迭的大口咬落,吃得格格直响。

杨过拿了一块冻肉递给欧阳锋,柔声道:“爸爸,这些日子你在那儿?”欧阳锋瞪着眼睛道:“我在找你。”杨过胸口一酸,心想:“世上究竟也有如此诚心爱我之人。”拉着他手臂,说道:“爸爸,你就是欧阳锋。这位洪老老一辈洪七公是好人,你别跟他打架了。”欧阳锋指着洪七公,大声道:“他是洪七公,我是欧阳锋。”望望洪七公,望望杨过,双眼发直,极力回想思索。

杨过伺候欧阳锋吃了些食物,站动身来,向洪七公道:“洪老老一辈,他是我寄父。请你不幸他身患沉痾,神智胡涂,别跟他尴尬了罢!”

洪七公听他这么说,连连允许,道:“好小子,原本他是你寄父。”

那知欧阳锋遽然跃起,叫道:“老叫化,咱们拳脚比不出胜败,再交锋器。”洪七公听他叫自己“老叫化”,悄然一笑,摇头道:“不比啦,算你胜就是。”欧阳锋道:“什么是不是的?我非杀了你不行。”回手折了根树枝,拉去枝叶,成为一条棍棒,向洪七公兜头击落。他的蛇杖当年纵横全国,凶猛无比,现下杖头尽管无蛇,但这一杖击将下来,杖头未至,烈风已将杨过逼得难以喘气。杨过忙跃开逃避,看洪七公时,只见他捡起地下一根树枝,当作短棒,二人又已斗在一同。洪七公的打狗棒法人间无双,但容易不肯发挥,除此之外尚有不少精妙棒法,此刻便逐个使将出来。

这场拚斗,与适才比拚拳脚又另是一番光景,但见杖去灵蛇盘舞,棒来神龙夭矫,或似长虹经天,或若流星追月,只把杨过瞧得触目惊心,自我陶醉。

二人杖去棒来,直斗到黄昏,兀自难分胜败。杨过见地形险峻,满山冰雪甚为滑溜,二人年岁不轻,再斗下去或有失闪,大声呼喝,劝二人罢斗。但洪七公与欧阳锋斗得鼓起,那肯停手?杨过见洪七公吃食时的馋相,心想若以甘旨引动,或可收效,所以在山野间挖了好些山药、木薯,生火烤得喷香。

洪七公闻到香气,叫道:“臭蛤蟆,不跟你打啦,咱们吃东西要紧。”奔到杨过身旁,抓起两枚山药便吃,虽烫得满嘴生疼,仍含糊着连声称誉。欧阳锋跟着赶到,举木杖往他头顶劈下。洪七公却不躲避,捡起一枚熟山药往他抛去,叫道:“吃罢!”欧阳锋一呆,随手接过便吃,浑忘了适才的恶斗。

当晚三人就在邻近溶洞中睡觉。杨过想帮寄父回复回忆,向他提及种种旧事。欧阳锋总呆呆不答,有时伸拳击打自己脑袋,极力思索,但茫无头绪,非常苦恼。杨过怕他反更疯了,劝他安睡,自己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,思索二人的拳法掌法,越想越振奋,忍不住动身悄然比较,但觉奥妙无穷,练了深夜,倦极才睡。

次晨一早,杨过没有睡醒,忽听得洞外呼呼风响,夹着呼喊纵跃之声,匆促奔出,只见洪七公与欧阳锋又已斗得难分难解。他叹了口气,心想:“这两位老人家老态龙钟,这种架又有什么好打?”只得坐在一旁观看,见洪七公每一招每一式都头头是道,欧阳锋的招数却匪夷所思、难以捉摸,常常洪七公已占得优势,但欧阳锋倏使怪招,重又拉成平手。但欧阳锋要操胜券,却也决计不能。

二人日斗晚睡,连续斗了四日,均已神困力倦,几欲虚脱,但一向不肯容让半招。

杨过深思:“明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打了。”请叫我中路杀神这晚待欧阳锋睡着了,悄声向洪七公道:“老老一辈请借洞外一步说话。”洪七公跟着他出外。离洞十余丈后,杨过遽然跪倒,连连磕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洪七公一怔之间,顿时理解,知他要自己不幸欧阳锋身上有病,认输让步,哈哈一笑,说道:“就这么着。”倒曳棒槌,往山下便走。

只走出数丈,突闻衣襟带风,欧阳锋从洞中窜出,挥杖横扫,怒喝:“老家伙,想逃么?”洪七公让了三招,欲待夺路而走,却给他杖风四方八面拦住了,抽身不得。高手交锋差不得半分,洪七公存了个相让之心,攻势不紧,顿时落在劣势,难堪不胜,数次简直命丧于他杖下,目睹他挺杖疾进,击向自己小腹,知他这一杖尚有凶猛后着,躲避不得,当即横棒挡格,忽觉他杖上传来一股凌厉之极的内力,不由一惊:“你要和我比拚内力?”心念甫动,敌人内力已逼将过来,除了以内力挡架,更无他策,急运功劲抗御。

以二人如此修为,比拚内力,即到无可容让之境。二人从前数次比拚,都因忌惮对方了得,自己并无胜算,不敢容易行此险着。那知欧阳锋浑浑噩噩,数日交锋不胜,突运内力相攻。

十余年前洪七公固怨恨西毒作恶,此刻年岁老了,火性已减,既见他疯疯颠颠,杨过又再三求情,实已无杀他之意,气运丹田,只守不攻,静待他内力衰竭。那知对方内力犹如长江浪涛,源源不绝的涌来,一浪既过,次浪又即扑来,非但无一点点消减之象,反越来越猛。洪七公自傲内力深沉,数十年来续有精进,就算胜不了西毒,若全力守御,当可立于不败之地,岂知拚了几回,欧阳锋的内力竟越来越强。洪七公想起与他隔着川边五丑比力之际,他足上连运三次劲,竟一次大似一次,此刻回想,如同当时他榜首次进攻的力道未消,第2次攻力又至;二次劲力犹存,第三次跟着上来。假使只持守势,由得他连连催逼,力上加力,不断储蓄,毕竟难以抵御,只需趁机回冲,令他非回力自守不行,来势方不能累积加强,心念动处,当即运劲反击,二人全身都是一震。

杨过见二人比拚内力,大为忧虑,他若出手突击洪七公后心,自可相助寄父取胜,然见洪七公青丝满头,神威傲然中兼有慈祥亲厚,坚毅侠烈中伴以和顺洒脱,不自禁的为之倾倒,况且他已应己求恳而甘心让步,又怎忍出手加害?

二人又相持一会,欧阳锋头顶透出缕缕白气,逐渐稠密,就如蒸笼一般。洪七公全力抵御,已无法顾到是否要伤对方性命,若得自保,已属万幸。

从清晨直拚到辰时,又从辰时拚到正午,洪七公渐感内力消竭,但对方的劲力仍似狂涛怒潮般涌来,暗叫:“老毒物原本越疯越凶猛,老叫化今天性命休矣。”料得此番拚斗定然要输,苦在无法退避,只得极力支撑,却不知欧阳锋也已气衰力竭,支撑维艰。

又拚了两个时辰,已至申刻。杨过目睹二人脸色大变,心想再拚得一时三刻,非玉石俱焚不行,如上前拆解,自己功力与他们相差太远,八成分化不开,反而赔上自己一条性命,踌躇好久,目睹欧阳锋脸色灰白,神情愁闷,洪七公呼呼喘气,呼吸困难,心道:“纵冒大险,也获救他们性命。”折了根树干,走到二人之间盘膝坐下,运功护住全身,一咬牙,伸树干往二人杖棒之间挑去。

岂知这一挑居然毫不费力,二人的内力从树干上传来,给他运内力一挡,当即卸去。原本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,北丐西毒虽俱是当世之雄,但互耗多日,均已精力垂尽,二人给他内力反激,一同委顿在地,出气多而进气少,难以动弹。杨过惊叫:“爸爸,洪老老一辈,你们没事么?”二人呼吸困难,均不答复。

杨过要扶他们进山洞歇息,洪七公悄然摇头。杨过才知二人受伤极重,移动不得,当晚就睡在二人之间,只怕他们深夜里又起来厮拚。其实二人欲运内功疗伤亦不行得,又怎能互斗?次晨杨过见二人气味奄奄,比昨日愈加委顿,心中慌张,发掘山药烤了,伺候二人吃下。直到第三日上,二人才略见回复气愤。杨过将他们扶进山洞,分卧两边,自己在中心离隔。

次日两人动身,相对而坐,欧阳锋道:“你我内力不分上下,不能再比了。但提到功夫招数,你毕竟不如我。”洪七公摇头道:“未必,未必,假使我使出丐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法来,就算棒上没半分内力,你也拆解不了。咱们不决存亡,只拆招数,谁输谁赢都不打紧。”欧阳锋道:“好,不使内力,只拆招数!”

洪七公灵机一动,向杨过招招手,叫他俯耳过来,说道:“我是丐帮的上一任帮主,你知道么?”杨过点允许,他在全真教重阳宫中曾听师兄们谈论当世人物,都说丐帮上一任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武功盖世,肝胆照人,乃大大的英豪豪杰。洪七公道:“现下我有一套武功传你。这武功历来只传本帮帮主,不传旁人,但我此刻全身无力,使动不得,我要你演给你寄父瞧瞧。”

杨过道:“老老一辈这武功既不传外人,后辈以不学为是。我寄父神智未复,老老一辈不用跟他一般见识。”洪七公摇头道:“你虽学了架式,不知运劲窍门,临敌之际全然无用。我又不是要你去打你寄父,只消摆几个姿式,他一看就理解了。因此也不能说是传你功夫。”杨过心想:“这套武功既是丐帮镇帮之宝,我寄父未必抵御得了,我又何须帮你赢我寄父?”仅仅推托,说不敢学他丐帮秘传。

洪七公窥破了他心意,高声道:“臭蛤蟆,你义儿知道你敌不过我的打狗棒法,不肯摆式子给你瞧。”欧阳锋大怒,叫道:“孩儿,我还有好些奇特武功未曾运用,怕他怎地?快摆出来我瞧。”两人一股劲儿的相逼,杨过无法,只得走到洪七公身旁。

洪七公叫他取过树枝,将打狗棒法中一招“棒打双犬”细细说给了他听。杨过一学即会,当即照式表演。

欧阳锋见棒招奇特,一时难以化解,想了好久,将一式杖法说给杨过听了。杨过依言表演。洪七公悄然一笑,赞了声:“好!”又说了一招棒法。

两人如此大费唇舌的交锋,比到黄昏,也不过拆了十来招,杨过却已累得浑身大汗。次晨又比,直过了三天,三十六路棒法方始说完。棒法虽只三十六路,其间精微改变却奥妙无穷,越到后来,欧阳锋思索的时间越长,但他所反击的招数,也皆是攻守兼备、威力凌厉的佳作,洪七公看了不由叹服。

到这日黄昏,洪七公将第三十六路棒法“全国无狗”的第六变说了,这是打狗棒法最终一招最终一变的绝技,这一招使将出来,五湖四海是棒,劲力所至,便有几十条恶犬也一齐都打死了,所谓“全国无狗”就是此义,棒法之精妙,已臻武学绝诣。欧阳锋自是难有对策。当晚他辗转反侧,折腾了一夜。

次晨杨过没有动身,忽听得欧阳锋大叫:“有了,有了。孩儿,你便以这杖法破他。”叫声又振奋,又急迫。杨过听他呼声有异,向他瞧去,不由大吃一惊。

原本欧阳锋虽已年迈,但因内功精深,须发也只略现灰白,这晚用心过度,一夜之间居然须眉尽白,如同遽然老了十多岁。杨过心中悲伤,欲待开言求洪七公休要再比,欧阳锋却一叠连声的相催,只得听他指拨。这一招非常繁复,欧阳锋反覆说明,杨过方行领会,依式演了出来。

洪七公一见,脸色大变,随即大声叫好。欧阳锋道:“我想了这么久,方能还招,毕竟是打狗棒法了得!”遽然咯的一声大叫,奋力出掌。洪七公还掌相迎,又进入比拚内力之境。

洪七公出力发劲,忽觉宣布的巨大劲力竟有反转之势,竟来反击本身,大惊之下,只觉欧阳锋的劲力并不乘势追击,反而也渐渐反转,竟去反击本身。两人不谋而合的叫道:“咦!奇哉怪也!臭蛤蟆,你捣什么鬼?”“老叫化,怎样你自己打自己,不用谦让罢!”洪七公随即理解,他二人所使的九阴真经内功,虽有正练、逆练之分,但均依于《易经》的至理:“物极必反”。老阴升至止境即转而为少阳,老阳升至极点便转为少阴。他二人将真经功夫发挥得酣畅淋漓,洪七公正练功夫渐转为逆,而欧阳锋逆练的功夫到后来渐转为正。两人再催几回劲力,两股内力合而为一,难分难解,不再仇视互攻,而是融和贯穿,彼此慰抚,便如一幅太极图类似,阴阳二极互环互抱,圆转满意。两人只感全身酣畅,先是身上冰冷彻骨,但对方内力传来,如沐春日阳光,又如浸身于温暖的热水之中,自内息各脉以致四肢百骸,尽皆舒畅之极。顷刻间全身炙热,如置身烤炉之中,酷热难忍,对方内力涌来,顿时全身清凉,火热全消。

两人哈哈大笑,都道:“好,好,好!不用比拚了。”

洪七公一跃而起,大叫:“老毒物,欧阳锋!咱俩异曲同工,最终变成‘哥俩好’啦!”说着扑上前去,紧紧抱住了欧阳锋。杨过大惊,只道他要损伤寄父,忙拉他背心,但是他抱得甚紧,竟拉之不动。

欧阳锋已然神衰力竭,遽然间回光反照,心中斗然如一片明镜,数十年来往事历历,尽数如在现在,也即哈哈大笑。

两个青丝老头抱在一同,纵声大笑。笑了一会,声响越来越低,遽然间笑声顿歇,两人一动也不动了。

杨过大惊,连叫:“爸爸,老老一辈!”竟无一人容许。他伸手去拉洪七公手臂,一拉而倒,竟已死去。杨过惊骇不已,俯身看欧阳锋时,竟也已没了气味。二人笑声虽歇,脸上却犹带笑北京六合兴集团容,山沟间兀自模糊传来二人大笑的回声。

北丐西毒数十年来反覆恶斗,互不相下,岂知竟一同在华山绝顶去世。两人终身愤懑纠结,临死之际却相抱大笑。数十年的血海深仇,一笑而罢!

杨过刹那间又惊又悲,没了主见,心想洪七公曾假死三日三夜,莫非二老又是假死?但瞧这景象却的确不像,心想:“或许他们死了一会,又会复生。两位老人家武功这样高,身子骨也未衰朽,不会就死的。或许他们又在竞赛,瞧谁假死得久些。”

他在两人尸身旁直守了七日七夜,每过一日,盼望便少了一分,但见两尸脸上变色,呈现黑斑,才知的确死去,当下大哭一场,在洞侧并排挖了两个坑,将两位武林奇人葬了。洪七公的酒葫芦,以及两人用以交锋的棍棒也都一同埋入。见二老当日恶斗时在雪中踏出的足印都已结成了坚冰,足印犹在,躯体却已没入黄土。杨过踏在足印之中,回思当日情形,不由又自悲伤。再想如二老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,到头来却要我这不齿于人的小子埋葬,什么荣名,什么神威,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算了。

他钦服二老武功神妙,葬罢二老后,回思二人诸般奇招神功,一招招的试演习练,在溶洞中又多耽了二十余天,直把二人的高超武功尽数记在心中,试招无误,但二老的高超内功却无法照学,也只得算了。在二老墓前必恭必敬的磕了八个头,这才离去,心想:“寄父尽管了得,毕竟逊于洪老老一辈一筹。那打狗棒法的最终一招‘全国无狗’精妙无比,寄父必得苦思一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夜方能拆解,尽管寄父的解法也极精妙,但若的确对敌,那容他有细细凝思揣摩的余裕?当场便即输了。”叹气了一阵,觅路往山下而去。

下山后仍信步而行,心想大地苍茫,就只我孤身一人,任得我四海飘零,待得寿数尽了,到处躺下也就死了。上山时自伤遭人轻贱,满腔愤懑。下山时却觉世事只如浮云,他人垂青也好,小看也好,于我又有什么相干。小小年岁,居然嫉恶如仇、玩世不恭起来。连对小龙女的刻骨想念,竟似也淡了几分。

纷歧日来到豫南一处荒野之地,放眼望去,尽是枯树败草,朔风肃杀,吹得长草崎岖不定,遽然间西边蹄声模糊,烟雾扬起,过不多时,数十匹野马狂奔而东,在里许之外掠过。目睹众野马放驰荒漠,无拘无束,杨过不自禁的也感心旷神怡,极目平野,奔马远去,只觉六合正宽,无拘无碍,正满意间,忽听死后有马发声悲嘶。

转过身来,只见一匹黄毛瘦马拖着一车山柴,沿大道渐渐走来,想是那马目睹同类有奔跑山野之乐,自己却费神苦役,致超级杂货超市发悲鸣。那马只瘦得胸口肋骨高高凸起,四条长腿肌肉尽消,宛似枯柴,毛皮零零落落,生满了癞子,浑身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泥污杂着很多血渍斑斑的鞭伤。一名莽汉坐在车上,嫌那马走得慢,不住手的挥鞭抽打。

杨过受人欺负多了,见这瘦马如此痛苦,这一鞭鞭犹如打在自己身上一般,胸口一酸,泪水简直欲耀眼而出,双手叉腰,站在路中,怒喝:“兀那汉子,你抽打这马干么?”那莽汉见一个衣冠楚楚、化子容貌的少年拦路,举起马鞭喝道:“快让路,不要小命了么?”说着鞭子挥落,又重重打在马背上。杨过大怒,叫道:“你再打马,我杀了你!”那莽汉哈哈大笑,挥鞭往杨过头上抽来。

杨过夹手夺过,倒转马鞭,吧的一声,挥鞭在空中打了个圈子,卷住了莽汉头颈,一扯便拉下马来,夹头夹脸的抽打了他一顿。那瘦马容貌虽丑,却似甚有灵性,见莽汉遭打,纵声欢嘶,伸头过来在杨过腿上挨挨擦擦,甚是接近。杨过拉断了它拉车的挽索,拍拍马背,指着远处马群奔往后所留下的烟尘,说道:“你自己去罢,再也没人欺负你了。”

那马前足人立,长嘶一声,向前直奔。但这马身子衰弱,又挨饿久了,遽然疾驰,便即脱力,只奔出十余丈,前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杨过见着不忍,跑过医护员手术室互殴去托住马腹,喝一声:“起!”将马托起。那莽汉见他如此神力,只吓得连大车山柴也不敢要了,爬动身来,撒腿就跑,直奔到半里之外,这才大叫:“有强者哪!抢马哪!抢柴哪!”

杨过觉得好笑,扯了些青草喂那瘦马。目睹此马遭受崎岖,不由大起同病相怜之心,抚着马背说:“马啊,马啊,今后你跟着我便了。”牵着缰绳渐渐走到市镇,买些料卡牌读心术豆麦子喂马吃了个饱。第二日见瘦马精力健旺,这才骑了渐渐而行。

这匹癞马初时脚步踉跄,不是失蹄,就是打蹶,那知越走越好,七八日后食料足够、精力充沛,竟步履如飞。杨过说不出的欢欣,加意喂食。

这一日他在一家小酒店中打尖,那癞马遽然踱到桌旁,望着邻座的一碗酒不住鸣嘶,似欲喝酒。杨过猎奇心起,叫酒保取过一大碗酒来,放在桌上,在马头上抚摸几下。那马一口就将一碗酒喝干了,扬尾踏足,甚是高兴。杨过觉得风趣,又名取酒,那马一连喝了十余碗,兴犹未尽。杨过再叫取酒时,酒保见他衣衫褴褛,怕他无钱会钞,推说没酒了。

饭后上马,癞马乘着酒意,洒开大步,奔跑得犹如颠了一般,道旁树木纷繁后退,快捷无比。不过寻常骏马奔跑时又稳又快,这癞马快是快了,身躯却忽高忽低,波动崎岖,若非杨过一身极高的轻功,却也骑它不得。这马更有一般怪处,只需见到道上有牲口在前,非发足逾越不行,不管牛马骡驴,总要赶过了头方肯罢手,如遇快马,超赶时更如舍命相拚一般,迅雷不及掩耳,不胜不休。而它脚力也真了得,不管怎样快马,它必能胜过。这副逞强好胜的脾气,似因生平受尽欺辱而来。杨过心想这匹千里良驹屈于村夫之手,风尘窘迫,郁郁半生,此刻忽得一展骏足,自是要飞扬飞跃了。

这副劣脾气倒与他甚是相投,一人一马,居然便成了老友一般。他原本情怀抑郁,途中调马为乐,究是少年心性,没几日便开心起来。自此一路向南,来到淮水之畔。沿路想起调笑陆无双、捉弄李莫愁师徒之事,在立刻不自禁的好笑。想起小龙女不知身在何处,何日再得和她相会,却又百转肠回,想念缠心。

这一日行到正午,一路上不断遇见化子,瞧那些人的容貌,不少都身负武功,心下揣摩:“莫非媳妇儿和丐帮的纠葛没有了断?又莫非丐帮大集人众,要跟李莫愁一决雌雄?这热烈倒不行不看。”他对丐帮原本无甚好感,但因钦服洪七公,不自禁对丐帮有了接近之意,心想这些叫化子只需不是跟陆无双尴尬,无妨就奉告他们洪七公去世的消息。又行一阵,见路上化子越来越多。众化子见了杨过,都微感惊奇,他衣衫装扮和化子无异,但丐帮帮众若非的确事在紧迫,决不骑马。杨过也不月亮陆景云理睬,按辔徐行。

行到申牌时分,忽听空中雕鸣啾啾,两端白雕飞掠而过,向前扑了下去。只听得一个化子说道:“黄帮主到啦,今晚九成要集会。”acg绅士又一个化子道:“不知郭大侠来是不来?”榜首个化子道:“他配偶俩秤不离铊,铊不离秤⋯⋯”瞥目睹杨过勒定了马听他们说话,向他瞪了一眼,便住口不说了。

杨过听到郭靖与黄蓉的名字,悄然一惊,随即心下冷笑:“早年我在你家吃闲饭,给你们轻贱捉弄,那时我年幼无能,吃了不少苦头。此刻我以全国为家,还依靠你们什么?”心念一转:“我不如伪装失意不胜,前去投靠,且瞧他们怎样待我。”

所以寻了个清静地点,将头发扯得稀乱,在左眼上重重打了一拳,面颊上抓了几把,左眼顿时青肿,脸上多了几条血痕。他本就衣衫不整,这时更把衣裤再撕得乱七八糟,在泥尘中打了几个滚,配上这匹浑身癞疮的丑马,公开是一副走投无路、奄奄欲毙的容貌。装扮已毕,一跷一拐的回到大道,马也不骑了,跟着众化子而行。他不牵马缰,那丑马自行跟在他死后。丐帮中有人打切断问他是否去参加大宴,杨过不理解切断,瞪目不答,只混在化子群中,忽前忽后的走着。

一行人迤逦而行,天色将暮,来到一座破旧的大庙前。见两端白雕休息在庙前一株大松树上。武氏兄弟一个手托盘子,另一个在盘中抓起肉块,抛上去喂雕。日前他哥儿俩与郭芙合斗李莫愁,杨过也曾在旁审察,当时一向凝思瞧着郭芙,对二人不非常介意,此刻斜目而观,见武敦儒神色剽悍,举手投足之间精力十足,武修文轻盈灵动,到处奔跑,没一刻安静。武敦儒身穿紫酱色茧绸袍子,武修文穿宝蓝色山东大绸袍子,腰间都束着绣花锦缎英豪绦,公开是英豪年少,鹤立鸡群。

杨过上前打了个躬,吞吞吐吐的道:“两⋯⋯两位武兄请了,别来⋯⋯别来安好。”这时庙前庙后都聚满了乞丐,个个鹑衣百结,杨过虽尘埃迎面,混在众丐之中也并不显得扎眼。武敦儒还了一礼,向杨过上下一瞧,却认他不出,说道:“恕小弟眼拙,尊兄是谁?”杨过道:“贱名不足齿数,小弟⋯⋯小弟想求见黄帮主。”

武敦儒听他的声响有些了解,正要查询,忽听得庙门口一个银铃似的声响叫道:“大武哥哥,我叫你给我买根软些儿的马鞭,可买到了没有?”武敦儒忙撇下杨过,迎了上去,说道:“早买到了,你试试,可趁不趁手?”说着从腰带上抽出一根马鞭。

杨过转过头来,只见一个少女穿戴嫩绿衫子,从庙里箭步而出,她双眉弯弯,小小的鼻子悄然上翘,脸如白玉,颜若朝华,正是郭芙。她服饰装扮也不怎样华贵,只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,宣布淡淡光晕,映得她更如粉装玉琢一般。杨过只向她瞧了一眼,忍不住自暴自弃,便转过了头不看。武修文也即抢上,哥儿俩极力凑趣。

武敦儒跟郭芙说了一会话,记起了杨过,回头问道:“你是来赴英豪宴的罢?”杨过也不知英豪宴是什么,顺口应了一声。武敦儒向一名化子招招手,道:“你款待这位朋友,明儿款待他上大胜关去。”说着自顾和郭芙说话,再也不去理他。

那化子容许了,过来款待,讨教名字。杨过照实说了。他原是无名之辈,那化子天然没听见过他的名字,也不介意。那化子自称姓王行十三,是丐帮中的二袋弟子,问道:“杨兄从何处来?”杨过道:“从陕西来。”王十三道:“咦,杨兄是全真派门下的了?”杨过听到“全真派”三字就云亭应银河头痛,忙摇头道:“不是。”王十三道:“杨兄的英豪帖定是带在身边了?”杨过一怔,道:“小弟落拓江湖,怎称得上是什么英豪?仅仅早年跟贵帮黄帮主见过一面,特来求见,想告借些旅费返乡。”王十三眉头一皱,沉吟半晌,道:“黄帮主正在款待全国英豪,只怕没空见你。”杨过此次原是特意要装得破旧,对方愈小看,他愈满意,所以愈加不幸巴巴的求恳。

丐帮帮众皆身世贫穷,历来扶危解困,决不轻贱贫民。王十三听他说得哀苦,道:“杨兄弟,你先饱餐一顿,明日咱们去大胜关。我给你回禀长老,转禀帮主,瞧她老人家怎样叮咛,好欠好?”王十三原本叫他杨兄,现下听他说不是英豪宴上之人,自己年岁比他大,就改口称杨兄弟了。杨过连声称谢。王十三邀他进庙,捧出饭菜飨客。丐帮此刻污衣派取得权势,本帮即便逢到喜庆大典,也先要把鸡鱼牛羊弄得稀烂,恰似残羹剩肴一般才吃,以示决不忘本,款待客人的却是完好酒饭。

杨过正吃之间,眼前斗然一亮,只见郭芙笑语盈盈,飘然进殿,武氏兄弟分侍左右。只听武修文道:“好,咱们今晚夜行,连夜赶到大胜关。我去把你红马牵出来。”三人自顾说话,对坐在地下吃饭的杨过眼角也没瞥上一眼。三人走进后院取了包裹兵刃,出了破庙,但听得蹄声杂沓,已上马去了。杨过的一双筷子插在饭碗之中,听着蹄声模糊远去,心中悲喜交集,也不知是愁是恨?是怒是悲?

次日王十三款待他一同上道。沿途除了丐帮帮众,还有不少武林人物,或乘马,或步行,想来都是赴英豪宴去的。杨过不知那英豪宴、英豪帖是什么东西,意料王十三也不肯说,当下假痴假呆,只管扮苦装傻。

黄昏时分来到大胜关。那大胜关是豫鄂之间的要隘,地占局势,商店却不茂盛,自此以北就是蒙古兵所占之地了。王十三引着杨过跳过市镇,又行了七八里地,见前面数百株古槐围绕着一座大庄院,不少英豪之士都向庄院走去。庄内房子接着房子,重重叠叠,一时也瞧不清那许多,看来便款待数千来宾也捉襟见肘。

王十三在丐帮仅仅个低辈弟子,知帮主此刻正有要务繁忙,那敢去禀告借旅费这等小事?组织了杨过的住处,自和朋友说话去了。

杨过见庄子气量甚大,众庄丁往来不断待客,络绎不绝,暗暗纳罕,不知主人是谁,何故有这等气势?忽听得砰砰砰放了三声号铳,鼓乐手奏起乐来。有人说道:“庄主配偶亲身迎客,咱们瞧瞧去,不知是那位英豪到了?”但见知客、庄丁两行排开。世人都让在两旁。大厅屏风后并肩走出一男一女,都四十左右年岁,男的身穿锦袍,颏留微须,器宇轩昂,颇见威严;女的皮肤白净,斯斯文文的似是个贵妇。众来宾悄然谈论:“陆庄主和陆夫人亲身出去迎候大宾。”

两人之后又是一对配偶,杨过目睹之下心中一凛,不由脸上发热,那正是郭靖、黄蓉配偶。数年不见,郭靖气量更见冷静,黄蓉脸露浅笑,浑不减旧日端丽。杨过心想:“原本郭伯母竟这般美貌,小时候我却不觉得。”郭靖身穿粗布长袍,黄蓉是淡紫的绸衫,她是丐帮帮主,只得在衫上不妥眼处打上几个补钉完事。靖蓉死后是郭芙与武氏兄弟。此刻大厅上点起很多明晃晃红烛,烛光照映,但见男的帅气宏伟,女的俏美鲜艳。众来宾指指点点:“这位是郭大侠,这位是黄帮主郭夫人。”“这个花朵般的闺女是谁?”“是郭大侠配偶的女儿。”“那两个少年是他们的儿子?”“不是,是徒儿。”

杨过不肯在人众之间与郭靖配偶会晤,缩在一个巨大汉子死后向外观看,鼓乐声中外面进来了四个道人。杨过目睹之下,忍不住怒从心起,当先是个青丝白眉的老道,满脸紫气,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广宁子郝大通,这今后是个灰白头发的老道姑,杨过未曾见过。后边并肩而入两个中年道人,一是赵志敬,一是甄志丙。

陆庄主配偶齐肩拜了下去,向那老道姑口称师父,接着郭靖配偶、郭芙、武氏兄弟等逐个上前见礼。杨过听得人丛中一个老者悄然向人说道:“这位老道姑是全真教的女剑侠,姓孙名不贰。”那人道:“啊,那就是名闻大江南北的清净散人了。”那老者道:“正是。她是陆夫人的师父。陆庄主的武艺却非她所传。”

陆庄主双名冠英,他父亲陆乘风是黄蓉之父黄药师的弟子,算起来他比郭靖、黄蓉低着一辈。陆冠英的夫人程瑶迦是孙不贰的弟子。他配偶俩本居太湖归云庄,后来庄子给欧阳锋一把火烧成白地,陆乘风一怒之下,叫儿子也不再做太湖群盗的脑筋了,携家北上,定居在大胜关。陆乘风中年早逝。当年程瑶迦未嫁时曾遭受风险,得郭靖、黄蓉及丐帮中人相救,是以对丐帮一向感恩。这时丐帮广撒英豪帖召集全国英豪,陆冠英配偶富于家财,便一力承当,将英豪宴设在陆家庄中。

郭靖等还礼已毕,陪着郝大通、孙不贰走向大厅,要与众英豪引见。郝大通捋着胡须说道:“马刘丘王四位师兄接到黄帮主的英豪帖,都说应当奉召,但马师兄近来身子不适,刘师兄、丘师兄他们助他运功治疗,难以兼顾,只需向黄帮主告罪了。”黄蓉道:“好说,好说。几位老一辈太谦让了。”她虽年青,然是全国榜首大帮的帮主,郝大通等自对她极为尊重。郭靖与甄志丙的师弟尹志平少年时即相识,与甄志丙也曾会过面。郭靖打听马钰病情,得知是老年人的常病,便即定心。

大厅上筵席开处,人声鼎沸,烛光映红,一派热烈气候。甄志丙左顾右盼,似在人丛中寻找什么人。赵志敬悄然冷笑,低声道:“甄师弟,龙家那位不知会不会赏光?”甄志丙脸上变色,并不答话。郭靖不知他们说的是小龙女,接口道:“那一位姓龙的英豪?是两位师兄的朋友么?”赵志敬道:“是甄师弟的老友,贫道是不敢接交的。”

遽然之间,甄志丙在人丛中见到杨过,全身一震,如中雷轰电击,他只道杨过已然在此,小龙女也必到了。赵志敬顺着他眼光瞧去,刹那间脸色大变,怒道:“杨过!是杨过!这⋯⋯这小⋯⋯也来了!”

郭靖听到“杨过”两字,忙回头瞧去。他二人分别数年,杨过人已长大,又装得落魄失意,郭靖原本未必相识,听了赵志敬的呼声,顿时便认出了,又惊又喜,箭步抢曩昔抓住了他手,欢然道:“过儿,你也来啦?我只怕荒废了你功课,没邀你来。你师父带了你来,真再好也没有了。”杨过反出重阳宫,全真教上下均引为本教之耻,谁也不向外走漏一点点,郭靖在桃花岛上一向不知道。郭靖对他常自顾虑,生怕全真教众道疑心,便没去探望,也没派人查询,此刻相会,心下甚喜。

赵志敬此番来参加英豪宴,就是要向郭靖说知此事,不料竟与杨过相遇。他生怕郭靖听了杨过一面之词,先入为主,此刻听他如此说,才知二人也是初遇,当下脸色铁青,昂首望天,说道:“贫道何德何能,那敢做杨爷的师父?”郭靖大吃一惊,忙问:“赵师兄何出此言?敢是小孩儿不听经验么?”赵志敬见大厅上诸路英豪毕集,提起此事,必然与杨过争持,全真派脸上无光,只嘿嘿冷笑,不再言语。

郭靖打量杨过,但见他目肿鼻青,脸上丝丝血痕,衣服褴褛,泥污浑身,显是吃了不少苦头,心中悲伤,双臂将他搂在怀里。杨过一给他抱住,立时全身暗运内功,护住要害。然郭靖乃对他爱抚,那有一点点相害之意,伸手给他轻擦脸上泥污,向黄蓉叫道:“蓉儿,你瞧是谁来着?”黄蓉见到杨过,也是一怔。她可没郭靖这般欢欣,只淡淡的道:“好啊,你也来啦。”

杨过从郭靖怀有中悄然挣脱,说道:“我身上脏,莫弄污了你sunnylane老人家衣服。”这两句话甚是冷淡,口气中颇含讽刺。郭靖微感悲伤,随即心想:“这孩子没爹没娘,瞧来他师父也不疼他。”携着他手,要他和自己坐在一桌。杨过原本给分配在大厅角落里的偏席上,跟最不相干之人共座,冷冷的道:“我坐在那儿就是,郭伯伯你去陪贵客罢。”郭靖也觉尊客甚多,不方便萧瑟旁人,悄然拍了拍他膀子,回到主宾席上敬酒。

三巡酒罢,黄蓉站起来朗声说道:“明日是英豪大宴的正日。尚有好几路的英豪豪杰此刻没有到来。今晚请各位放怀畅饮,不醉不休,咱们明日再说正事。”众英豪轰然称是。筵席上肉如山积,酒似溪水,群豪或猜枚斗饮,或说故叙旧。陆冠英在太湖统率群盗时储蓄甚富,他生性豪阔,这日陆家庄上也不知放翻了多少头猪羊、斟干了多少坛美酒。

酒饭已罢,众庄丁款待诸路豪杰,分房安眠。

赵志敬悄声向郝大通禀告几句,郝大通点允许。赵志敬站动身来向郭靖一拱手,说道:“郭大侠,贫道有负重托,真实羞愧得紧,今天负荆请罪来啦。”

郭靖匆促回礼,说道:“赵师兄过谦了。咱们借一步到书房中说话。小孩儿家开罪赵师兄,小弟定当重重责罚,好教赵师兄消气。”他这几句话朗声而说,杨过和他相隔虽远,却也听得清清楚楚,心下计议早定:“他只需骂我一句,我动身就走,永不再会他面。他如打我,我瞧在他前时对我亲厚的份上,我也就不还手。他要打得狠了,最多不过将我杀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姑姑日后知道,也不知会不会为我悲伤。”他面对存亡关头,榜首件事就是想到小龙女。心中有了这番计划,便即安然,已不如初见赵志敬之惊惧,见郭靖向他招手,就曩昔跟在他死后。

郭芙与武氏兄弟在另一桌喝酒,初时对杨过已不识得,后来经爸爸妈妈相认,才记起原本是儿时在桃花岛上的旧伴。各人相隔已久,少年人容颜改变最大,数月不见即有不同,况且一别数年,又况且杨过成心扮成贫穷落魄之状,混在数百人之中,郭芙天然不识了。她见杨过回来,不由心中怦但是动,回想当年在桃花岛上争斗喧嚷,不知他是否还记昔时之恨?目睹他这副窘迫情状,与武氏兄弟丰神隽朗的描摹实有天渊之别,忍不住模糊起了怜悯之心,低声向武敦儒道:“爹爹送他到全真派去学艺,不知学得比咱们怎样?”武敦儒还未答复,武修文接口道:“师父武功全国无敌,他怎能跟咱们比?” 郭芙点了允许,道:“他早年根基欠好,想来难有什么进境,却怎地又弄成这副难堪容貌?”武修文道:“那几个老道跟他直瞪眼,便似要吞了他一般。这小子脾气劣得紧,定又闯了什么大祸。”

三人悄然谈论了一会,听得郭靖邀郝大通比及书房说话,又说要重责杨过,郭芙猎奇心起,道:“快,咱们抢先到书房匿伏,去听他们说些什么。”武敦儒怕师父叱骂,不敢容许。武修文却连声叫好,抢在头里。郭芙右足一顿,微现怒色,向武敦儒道:“你就是不听我话。”武敦儒见了她这副口角生嗔、端倪含笑的美态,心中怦的一跳,再也违背不得,当即跟她急步而行。

三人刚在书架后边躲好,郭靖、黄蓉已引着郝大通、孙不贰、甄志丙、赵志敬四人走进书房,两边分宾主坐下。杨过跟着进来,站立一旁。

郭靖道:“过儿,你也坐罢!”杨过摇头道:“我不坐。”面对着武林中的六位高手,他纵然斗胆,到这时也不自禁的忐忑不安。

郭靖历来把杨过当作自己近亲子侄一般,对全真七子又非常尊敬,心想也不用问什么青红皂白,定然做小辈的不是,板起脸向杨过道:“小孩儿这等斗胆,胆敢不敬师父。快向两位师叔祖、师父、师叔磕头请罪。”当时君臣、父子、师徒之间的名分要紧之极,所谓君要臣死,不敢不死;父要子亡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,不敢不亡;而武林中师徒尊卑之分,亦不容有半分差池。不管是武林或儒林,仍是常人家庭,师父即等同于父亲,尊师孝父,乃不移至理。郭靖生性严峻死板,如此怒斥,实为怜他孤苦,口气已温文到了万分,换作他人,早已“小畜生、小杂种”的乱骂,拳头板子夹头夹脸的打下去了。

赵志敬霍地站起,冷笑道:“贫道怎敢妄居杨爷的师尊?郭大侠,你别出言讽刺。咱们全真教并没开罪您郭大侠,何须当面损人?杨大爷,小道士给您老人家磕头赔礼,算是我瞎了眼球,不识得英豪豪杰⋯⋯”

靖蓉配偶见他神色大变,越说越怒,都惊奇之极,心想学徒犯了过错,师父打骂责罚也属常小鹅啄毛怎样回事事,何须如此大失体统?黄蓉料知杨过所犯之事定然严重反常,见郭靖给他一顿发生,作声不得,渐渐道:“咱们给赵师兄添麻烦,的确过意不去。赵师兄也不须发怒,这孩子怎生开罪了师父,请坐下细谈。”

赵志敬大声道:“我赵志敬这一点点臭把式,怎配做人家师父?岂不让全国豪杰笑掉了牙齿?可不是要我美观吗?”

黄蓉秀眉微蹙,心感不满。她与全真教本没多大友谊,当年全真七子曾摆天罡斗极阵攻击她父亲黄药师,丘处机又曾坚欲以穆念慈许配给郭靖,都曾令她大为不快,虽物是人非,早已不介于怀,但此刻赵志敬在她面前大声叫嚣,出言挺撞,难免过分无礼。

郝大通和孙不贰虽觉难怪赵志敬气愤,然如此浮躁喧嚷,实非出家人赋性。孙不贰道:“志敬,好好跟郭大侠和黄帮主说个理解。你这般浮躁,成什么姿态?咱们修道人修的是什么道?”孙不贰虽是女流,但性质严峻,众小辈都对她极为敬畏,她这么渐渐的说了几句,赵志敬当即不敢再嚷,连称:“是,师叔。是。”退回座位。

郭靖道:“过儿,你瞧你师父对老一辈多有规则,你怎不学个典范?”赵志敬又待说“我不是他师父”,望了孙不贰一眼,便强行忍住。

杨过大声道:“他不是我师父!”

此言一出,郭靖、黄蓉当然大吃一惊,躲在书架后偷听的郭芙及武氏兄弟也惊奇无比。武林中师徒之分多么严正,常言道:“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”郭靖自幼由江南七怪育婴成人,又由洪七公教授武艺,师恩深重,自幼便坚信尊师之道实为不移至理,岂知杨过胆敢公开不认师父,说出这般忤逆的话来?他霍地立起,指着杨过,颤声道:“你⋯⋯你⋯⋯你说什么?”他拙于言辞,不会谩骂,但脸色铁青,却已怒到了极点。

黄蓉素常很少见他如此气恼,低声劝道:“靖哥哥,这孩子赋性欠好,犯不着为他气愤。”

杨过原本心感惧怕,这时见连原本心爱自己的郭伯伯也如此正言厉色,把心横了,暗想:“除死无大事,就算你们合力打死了我,那又怎样?”朗声说道:“我赋性原本欠好,可也没求你们教授武艺。你们都是武林中大有来头的人物,何须使狡计损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?”他提到“没爹没娘”四字,自伤身世,眼圈悄然一红,随即咬住下唇,心道:“今天就是死了,我也不流半滴眼泪。”

郭靖怒道:“你郭伯母和你师父⋯⋯好意⋯⋯好意传你武艺,都天医祝由看病100法是瞧着我和你过世爹爹的友谊份上,谁又使⋯⋯又使什么狡计了?谁⋯⋯谁⋯⋯又来损⋯⋯损你了?”他本就不会说话,盛怒之下愈加吞吞吐吐。

杨过见他急妇女相片了,愈加渐渐说话:“你郭伯伯待我很好,我永久不会忘掉。”

黄蓉渐渐的道:“郭伯母天然亏负你了。你爱终身记恨,那也由得你。”

杨过到此境地,干脆侃侃而言,说道:“郭伯母没待我好,可也没亏负我。你说教授武艺,其实是教我读书,你传过我一分半分武功么?”郭靖听了,心道:“原本蓉儿没传他武功。”只听杨过续道:“但读书也是功德,小侄总是多认得了几个字,听你讲了许多古人之事。我仍是要多谢您。但是这几个老道⋯⋯”他手指郝大通和赵志敬,恨恨的道:“总有一日,我要报那血海深仇。”

郭靖大惊,忙问:“甚⋯⋯什么?什么血海⋯⋯这⋯⋯这从那里说起?”

杨过道:“这姓赵的道人自称是我师父,不传我一点点武艺,那也算了,他却叫很多小道士来打我。郭伯伯与郭伯母你们两位既没教我武功,全真教又不教,我天然只需挨揍的份儿。还有这姓郝的,见到一位婆婆爱抚我,他却把人家活活打死了。姓郝的臭道士,你说我这话是真是假?你把一个赤手空拳的六七十岁婆婆打得呕血身亡,你全真教算是行侠仗义的正派教派,仍是行凶作恶、杀戮老弱的邪教?郝大通,咱们这就到大厅去,请全国英豪评评这个理,你敢不敢去?你不敢去,就是妖道奸人,你全真教上上下下,便都是无耻恶棍!”想到孙婆婆为己而死,咬牙切齿,扑上去要跟郝大通搏命。

郝大通是全真教高士,道学武功,俱已修到甚高境地,易理精深,全真教中更无出其右,只因一个失手误杀了孙婆婆,数年来一向闷闷不乐,引为生平恨事。全真七子生平杀人不少,但所杀的尽是奸恶之徒,历来不伤无辜。此刻听杨过当众直斥,忍不住脸如死灰,当日一掌打得孙婆婆狂喷鲜血的情形,又清清楚楚的现在眼前。他身上不带兵刃,当下伸出左手,从赵志敬腰里拔出长剑。

世人只道他要剑刺杨过,郭靖踏上一步,欲待相护,不料他倒转长剑,剑柄递向杨过,说道:“不错,我杀错了人。你跟孙婆婆报仇罢,我决不还手就是。”世人见他如此,无不大为惊奇。郭靖生怕杨过接剑伤人,叫道:“过儿,不得无礼。”

杨过知道在郭靖、黄蓉面前,决计难报此仇,朗声说道:“你明知郭伯伯定然不许我着手,却来显这般大方劲儿。你真要我杀你,干么又不在无人之处递剑给我?郝大通,你这无耻凶徒、妖道恶棍,这场血仇,我早晚要报。你杀了孙婆婆,瞧你全真教是不是恃强行凶、杀戮孤寡妇孺的大恶徒?你不如连我也一同杀了灭口。”

郝大通是武林老一辈,竟给这少年几句话刺得无言可对,手中拿着长剑,递出又不是,缩回又不是,手上运劲一抖,啪的一声,长剑断为两截。他将断剑往地下一丢,长叹一声,说道:“算了,算了!”大踏步走出书房。郭靖待要相留,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去了。

郭靖看看杨过,又看看孙不贰等三人,心想看来这孩子的说话并非虚伪,过了半晌,说道:“怎样全真教的师父们不教你功夫?这几年你在干什么了?”问这两句话时,口气已和缓了许多。

杨过道:“郭伯伯上终南山之时,将重阳宫中数百个道士打得没半分还手之力,就算马刘丘王诸位真人不介意,莫非旁人也不记恨么?他们不能欺你郭伯伯,莫非不能在我这小小孩子身上出气么?他们恨不能打死我才爽快,又怎肯传我武功?这几年来我过的是暗无天日的日子,今天还能活着来见郭伯伯、郭伯母,的确是老天爷有眼了。”他悄然几句话,将自己反出全真教的原因尽数推在郭靖身上。所谓“暗无天日”如此,倒也不是扯谎,他住在古墓之中,自是不见天日,郭靖听来,怜惜之心不由大盛。

赵志敬见郭靖倒有九成信了他的说话,着急起来,说道:“你⋯⋯你⋯⋯小杂种胡言乱语⋯⋯你⋯⋯哼,咱们全真教光明正大⋯⋯那⋯⋯那⋯⋯”杨过怒道:“你骂我小杂种,你这猪狗不如的老杂种!你倒说一句诚心话,你有没叫你的徒儿们来打我?”

郭靖只道杨过所言是实。黄蓉却察言观色,见杨过眼球翻滚,满脸机灵机变的神色,心想:“这孩子奸刁得紧,其间定然有诈。”说道:“这样说来,你一点武功也不会了?你在全真教门下这几年是白耽的了?”一面问一面渐渐站起,遽然间手臂一长,挥掌往他天灵盖直拍下去。

这一掌手指拍向脑门正中“百会穴”,手掌根拍向脑门入发际一寸的“上星穴”,这两大体穴俱是丧命之处,只需为重手拍中,立时毙命,无可抢救。郭靖大惊,叫得一声:“蓉儿!”但黄蓉落手奇快,这一掌是她祖传的“桃华落英掌”,毫无前兆,手动掌至,郭靖待要相救,已自不及。

杨过身子悄然向后一仰,要待避开,但黄蓉此刻多么功夫,已然出手,那里还能容他闪避,目睹手掌已拍上他脑门。杨过大惊之下,匆促伸手格架,脑中想法急转,右手悄然一动,又即垂下。如郭靖这等武功高强而心智愚钝之人,心中没有理解,便已出手。杨过却见事快极,心中立时想到:“郭伯母是试我功夫来着,要是我架了她这一掌,那就是自认说谎。”但目睹黄蓉这一招实是极凶猛的杀手,假使她并非假意相试,自己不加招架,岂非枉自送了性命?在这风驰电掣般的一瞬之间,猛地激起了顽强狠烈、肆意妄为的性儿,心道:“死就死好了!”他此刻武功虽未及黄蓉,但要伸手格开她这一掌却也不难,但是竟甘冒存亡大险,垂手不动。

黄蓉这一招果是试他武功,手掌拍到了他头顶,却不加劲,只见他脸现错愕之色,既不伸手招架,更不暗运内功护住要穴,显是一点点不会武功的容貌,悄然一笑,说道:“我不传你武功,是为了你好。全真派的道爷们想来和我心意相同。”回身入座,向郭靖低声道:“他确没学到全真派武功。”

一言甫出,心中暗叫: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“啊哟,不对!简直受了这小鬼之骗。”想起杨过在桃花岛时曾以蛤蟆功震伤武修文,武功已有些根基,纵使这几年没半点进境,适才自己手掌拍上他脑门,无论怎样定会招架,心道:“小子啊小子,你鬼聪明得过了头,要是快快当当的格我一招,或许竟能给你骗过。现下你伪装一无所知,却显露破绽来了。”也不说破,心想且瞧你怎样捣乱再作计较。她向赵志敬望望,又向杨过瞧瞧,仅仅浅笑。

赵志敬见黄蓉试了一招,杨过并不还手,又听到她低声向老公说的话,只道黄蓉已给他瞒过,那就愈加显得自己理亏,忍不住怒火冲天,大声道:“这小畜生狡计多端,黄帮主你试他不出,我来试试。”走到杨过面前,指着他鼻子道:“小畜生,你的确不会武功么?你如不接招,道爷手下可不会容情,是死是活,你自己走着瞧罢。”他知杨过的武功真实自己之上,但自己猛下杀手,却要逼得他非暴露底细不行,如依然装假,干脆牛血社一招送了他性命,最多与郭靖配偶争吵,拚着受教主及师父重责就是。的确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,心想:“你料定黄帮主不会伤你的性命,这才大着胆子、鬼模鬼样的装得如同。在我手下,瞧你敢不敢装假?”袍袖一挥,便要着手。

郭靖叫道:“且慢!”只怕他伤了杨过性命,便要上前干涉。黄蓉一拉他袖子,低声道:“你别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管。”她知赵志敬愤恨反常,出招必定沉重,杨过无法行险以图幸运,势须还手,那时底细便可大白了。郭靖安知其间有这许多弯曲,心下惴惴,但想妻子从来料事决无差失,也就不再说话,只踏上了一步,若的确风险,出手相救也来得及。

赵志敬向孙不贰、甄志丙二人说道:“孙师叔、甄师弟,这小畜生伪装不会武功,我是逼得无法,这才试他。假使他硬挺究竟,我一掌击毙了他,请你们在掌教师伯、丘师伯和我师父面前作个见证冷孟梅。”

杨过反出全真教的原委,孙不贰自一览无余,见他此刻凭着狡狯手段,挤得赵志敬下不了台,分明显得全真教理亏,又听他口口声声谩骂全真教,也盼赵志敬逼他现出底细,冷笑道:“这般毁师叛教逆徒,打杀了就是。”她是有道高人,岂能叫人妄开杀戒?这几句话的意图实是威吓杨过,要他不敢持续装假作伪。

赵志敬有师叔支持,胆子愈加大了,提起右足,对准杨过小腹猛踢曩昔。这招“天山飞渡”刚中有柔,阳劲蕴蓄阴劲,着实凶猛。但这一脚劲力虽强,却并不艰深,乃全真派武功入门榜首课,出招平铺直叙,只需稍会武功,便能拆解。凡全真教弟子榜首天学武,就必先学“天山飞渡”,跟着就学“退马势”,那是躲避“天山飞渡”的一着,一攻一守,乃最简易的套子。赵志敬使出这一招,是要使郭靖、黄蓉理解:“就算我没传他深邃武功,莫非这入门榜首课也不教么?”

杨过见他飞腿踢来,却不使那“退马势”,叫声:“啊哟!”左手下垂,挡住了小腹。赵志敬见他居然大着胆子不闪不让,这一脚也就不再容情,直踢曩昔,待得足尖与他小腹相距只余三寸,灯光下猛见他左手大拇指悄然翘起,对准了自己右足内踝的“大豁穴”。

这一脚若猛力踢去,足尖没有及到对方身体,自己先已遭点中穴位,这一来不是对方伸手点穴,却是自己将穴位凑到他指尖上去给他点了。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榜首高手,危殆中当即变招,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,右足从杨过身旁擦过,总算避开了这一点之厄,但身子已难免一晃,满脸胀得通红。

郭靖与黄蓉都在杨过死后,看不到他的手指,还道赵志敬脚下容情,在最终关头转了去势。孙不贰和甄志丙却已看得清楚。甄志丙默不作声。孙不张文朝二霍地站起,喝道:“好小子,这等狡猾!”

赵志敬左掌虚晃,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,这一招“紫电穿云”却是极精妙的上乘招数,手掌到了半途,去向突换,分明劈向左颊,掌缘却要斩在敌人右颈之中。岂知杨过早已将玉女心经练得滚瓜烂熟,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仇人。王重阳每一招凶猛的拳术掌法,当年林朝英无不拟具了奇妙破法。这时杨过见他左掌晃动,忙伸手捧首,如同极为惧怕,左手食指却已隐藏右颈,却以右掌在外讳饰,令赵志敬无法看到,待他掌缘斩至,遽然右手微斜,波的一声,左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“后溪穴”。

这一着仍是赵志敬自即将手掌送到他手指上去给他点穴,杨过不过料敌机先,将手指放在确当部位罢了。赵志敬掌上穴位遭点,顿时手臂酸麻,知中狡计,狂怒之下,左足横扫而出,杨过大叫:“啊哟!”左臂微曲,将肘尖置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。赵志敬左脚踢到,足踝上“照海”“太溪”二穴一同撞正杨过肘尖。他这一脚在大怒之中踢出,力道微弱已极,穴位遭到的震动便也非常凶猛,左腿一麻,跪倒在地。

孙不贰见师侄出丑,左臂探处,伸手挽起,在他背面拍了几下,解开了穴位。

杨过见这老道姑出手既准且快,武功远胜赵志敬,心中也自忌惮,忙退在一旁。

孙不贰虽修道多年,性质仍极刚烈,见杨过的功夫奇诡无比,如同正是本门武功的克星,并且要显得全然不会武功,却将全真派第三代弟子的榜首高手制得落花流水,愈加可贵,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胜,叫道:“走罢!”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,袍袖一拂,纵身从书房窗中扑出,迳自上了房顶。

甄志丙一向犹似魂不守舍,要待向郭靖和黄蓉解说原委,赵志敬怒道:“还说什么?”拉拉他袍袖,两人先后跃出窗口,随孙不贰而去。

以郭靖黄蓉二人眼力,自知赵志敬给人点了穴位,但杨过分明并未伸手出指,莫非还有高人暗中相助不成?

郭靖当即探头到窗口张望,却那里有人?他只道赵志敬正要痛下杀手之际遽然不忍,或是忌了自己配偶而不敢下手,又或因郝大通无理杀人,全真教怕杨过到大厅上去宣传其事,请众评理,赵志敬因此伪装穴位受点,藉故离去。黄蓉却看出必是杨过使了狡计,不过一来她在杨过背面,眼光再好也看不到他手指手肘的动滨崎步,神雕侠侣(第二卷)新修版,还珠格格1静,二来她不知世上有玉女心经这样一门武功,竟能料敌机先,将全真派武功抑制得没一点点还手之力,一时便也猜测不透。她可不会似郭靖这般正人之心度人,见全真教四道拂袖迳去,大缺礼数,不由恚怒。

她心下沉吟,回过身来,见书架下显露郭芙墨绿色的鞋子,当即叫道:“芙儿,在这儿干什么?”郭芙嘻嘻一笑,出来扮个鬼脸,道:“我和武家哥哥在这儿找书看呢。”黄蓉知他们三人从来不亲书本,怎能今天遽然用功起来?一看女儿的脸色,料定他们必是事前躲着偷听。正要斥骂几句,丐帮弟子禀告有远客光临,黄蓉向杨过望了一眼,自与郭靖出去迎宾。

郭靖向武氏兄弟道:“杨家哥哥是你们小时火伴,你们好好款待他。”

武氏兄弟早年和杨过不睦,此刻见他如此失意,在全真教中既没ploice学到半分武功,又让师父“小畜生、小杂种”的乱骂,自愈加小看,叫来一名庄丁,命他款待杨过,安顿睡处。郭芙对杨过却大感猎奇,问道:“杨大哥,你师父干么不要你?”

杨过道:“那原因可就多啦。我又笨又懒,脾气欠好,又不会装矮人服侍师父的亲人,去给买马鞭子、驴鞭子什么的⋯⋯”

武氏兄弟听得此言尖锐,都变了脸。武修文先就忍受不住,喝道:“你说什么?”杨过道:“我说我不中用,讨不到师父的欢心。”

郭芙嫣然一笑,说道:“你师父是道爷,莫非也有女儿么?”杨过见她这么一笑,犹似一朵玫瑰花儿遽然敞开,明丽鲜艳,心中不觉一动,脸上悄然一红,将头转了开去。郭芙自来将武氏兄弟支配得团团乱转,早已不妥一回事,这时见到杨过的神色,知他已为自己的美貌倾倒,暗自满意。

杨过眼望西首,见壁上挂着一副对联,上联是“桃华影落飞神剑”,下联是“碧海潮生按玉箫”。这副对联他在桃花岛试剑亭中从前见过,知是黄药师所书,但此处的对联下面署名却是“五湖废人病中涂鸦”。他年岁比眼前这三人大不了几岁,履历心境,却似老了十多年一般,看到“五湖废人”四字,想起亲人或死或离,自己东飘西泊,直与废人无异,适才逼得赵志敬难堪遁走的满意之情瞬间尽消,一股凄苦萧索之意袭上心来,不由垂下了头,暗自神伤。

郭芙低声软语:“杨大哥,你这就去安顿罢,明儿我再找你说话。”

杨过淡淡的道:“好罢!”跟着那庄丁出了书房,模糊听得郭芙在发生武氏兄弟:“我爱找他说话,你们又管得着了?他武功欠好,我自会求爹爹教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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